对我而言,客体关系理论是当今最有生命力的、建立在精神分析理论基础之上的理论,所以我在讲述精神分析的发展问题时将其摆在最后,它也最为重要。它主要起源于英国,以后受到了美国心理分析师的重视而在美国发展起来,如玛佳丽.玛乐尔(Margarete Mahler,1900-1988)或奥托.堪倍尔格(Otto Kernberg,1928年出生)以及上面提到斯匹茨(Spitz)、玛乐尔(Mahler)、克莱(M .Klein)、法尔拜恩(Ronald D. Fairbairn)、威林科特(Donald Winnicott)和巴林特( Michael Balint)等均为著名的客体关系的理论家。这些学者与弗洛依德不同,否认驱力的重要影响,而将关 系内容视为主要因素,认为人性的形成不是在性和攻击驱力的驱使下形成,而是从关系模式出发,考察更深层的人的社会特性,也就是说人是通过与它人发生关系而成其为人的。约翰.鲍尔比(John Bowlby)和关系理论家认为幼小孩童的决定性动机取决于对父母主要特征的追求,早年父母-孩子的交流模式决定了自我理解的动力、自我功能的发育与形成,出生后第1个月的孩子就以其熟悉的关系模式构筑其基本的精神世界。精神分析的传统理论强调“沿着躯体的不同部位发展的心理过程”,因而有“口欲”、“肛欲”性格之说,这是传统的驱力-结构理论趋向于个体心理的发展和强调生物性因素使然,而自我心理学和心理社会学说的产生则能更好地解释孩子接受新事物、习得新经验、在无冲突状态下获得竞争的乐趣、承受压力的状况,所以有施皮兹(Spitz)的“3个月微笑,8个月焦虑以及12个月后说‘不’。 驱力心理学、结构理论的基础为驱力欲望和内化的超我禁忌间的动力过程,超我主要与推测中的娥底浦斯情结有关;关系理论者则认为,在孩子的很早时期就存在着冲突,娥底浦斯情结以及与其相关的冲突的产生都是在其之后。这个主要的冲突便是自立与依赖、自我形成与联系,弗洛依德不仅忽略了母子关系的功能,也忽视了父亲在孩子2-3岁时的作用,他将客体关系归咎为对本能的满足。1940年,他写到:爱源于获得营养满足的需求(love has its origins in attachment to the satisfied need for nourishment, 1940a),翻成中文,类似于“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的说法。人们观察到,很多婴儿对母亲的依赖的确与母亲对他们亲自的哺育有关。斯匹茨则对此观念提出了强烈的批评,他指出:……我再次重申,与爱的客体相关联的情感交流中力比多和攻击驱力得以释放。爱的客体的丧失则打乱了这两者的释放过程。确实,人们混淆了婴儿对营养的需求和对情感的需求。1958年Harlow做了著名的猴子“接触”实验11,让一个出生后不久的小猴子离开它的母亲,单独地关在一个笼子里,其中有两个模拟的母猴,一个能提供乳汁,但是由冰冷的铁丝做成的,另一个则做成毛绒绒的,与真正的猴子差别不大,但不能提供营养。实验发现,小猴子除了在饥饿时到铁丝猴那儿去以外,其余时间基本与毛绒猴待在一起,于是Harlow提出“第二驱力”的概念,即除了生理的需求,对外界的接触和接触过程中产生的感觉为后天的需求,是进一步社会关系发展的基础。关系理论家们注意了这方面的研究,在相当肯定的本我、自我、超我之间存在着内在的代表对之加以检验,此称为有序等级排列的内化交互过程及自我与客体代表,是孩子记忆储存的主要成分。 什么是精神分析的客体关系理论,对于这个问题有三方面的定义:广义的、狭义的和中间性质的。就广义的定义而言,所有精神分析的理论就是客体关系理论,也就是说,来自于重要的他人与他事的早期接触过程中形成的精神结构 在客体关系理论中他人就是指过去重要的人,会影响个体的精神结构,并形成人际交往的模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广义的关于客体关系的定义等于什么都没说。 狭义的定义主要由英国学派如梅郎丽.克莱、或有中间学派之称的罗纳尔德.法尔拜恩、多纳尔得.威林科特以及迈克.巴林特所发展起来的客体关系理论。这些理论对精神分析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它不仅仅从早期客体关系对精神结构如本我、自我和超我对人际关系进行了描述,也对早期客体关系、早期的防御机制进行了描述。虽然它的使用只限于一定的范围,但由于这些学派对精神分析所产生的重大影响,它在精神分析上的作用则是非常大的。 第三个定义由堪倍尔格(Kernberg)提出,它不仅函括了梅郎丽.克莱和罗纳尔德.法尔拜恩、爱迪特.杰可布逊、玛加莱特.玛乐尔、爱里克.爱力克逊和亨利.斯徒克.苏力文这些英国学派的理论,也包括了来自美国学派如自我心理学及其代表着文化精神分析 即现在所称的人际精神分析方面的理论。其核心为:精神分析的客体关系理论是这样的一种推测,即精神的发育源于早期二元关系的内化,也就是说,原始的精神经历形成原始的结构,其原型来源于自身与重要客体之间关系的内化程度。从出生起,孩子就面临着这样的处境,一方面,他们的情感相对比较弱小,需要安静的环境,孩子不断地与外界发生联系,从每天的生活中学习如何适应外界,这反映在记忆、理解和言语的逐渐的发展。婴儿研究家-如美国的罗伯特.爱默得或丹尼尔.斯坦以及欧洲的学者在近年来所做的极好的工作显示了自我的结构、客体关系的结构以及、意识、前意识的结构是如何由这种相对弱小的情感中衍生出来的;另一方面,存在着另外一种情形,对此人们迄今为止了解甚少,这就是“极端情感”的相互作用,即对外界的看法要不就是非常完美、幸福,要不就是非常的支离破碎、痛苦、恐惧或愤怒。受到“极端情感”的驱使,人们不能以常态来处理每天的日常生活,而是内化成为我们在精神分析性治疗、配偶治疗和集体退行中经常可以发现的主要的症状,成为具有动力性含义的潜意识、本我、自我和超我的主要结构和内容。在极端情感体验的那一瞬间,内化的过程开始发挥作用,代表着自身与客体的美好的、幸福的回忆开始重现,即在原始的与能够满足自己的母亲的关系中,自身是美满的、愉悦的,典型的原型为那些经哺乳安静躺在母亲的怀中、为母亲所深深疼爱的、熟睡的婴儿——他们的满足、快乐和感受到的爱。快乐的情感、愉悦的感觉为正性极端情感的基本内容,这贯穿于二元的关系中。我强调一遍:幸福的自身与能提供满足其要求的客体代表之间籍正性的、满意的、快乐的理想的情感形成了紧密的联系。与此截然相反,还存在着一种状态,非常痛苦、极度恐惧以及愤怒。虽然愤怒可以是一种正常的基本情感反应,是机体防御引起痛苦和避免危险应有的一种反应,但一个愤怒的自身与一个愤怒的客体代表是相互联系的。从出生伊始我们所能感受到的对象称为“客体”,我们的爱憎、恐惧、防御机制用投射和投射认同来描述,一个愤怒的自身就与一个愤怒的客体代表相连,后者在以后发展成为自虐性的客体。早期,这种极端情感并未得到整合,这将逐渐成为记忆的一部分而被融合入潜意识的深处。 对此的一系列假说分列于下: 1. 基本动机结构,即驱动我们行为的基础是情感; 2. 作为先天性的心理-生理结构的情感很快与客体关系结合并内化,即精神的基本组成为客体关系和情感的结合体; 3. 潜意识中的 、来自于二元关系中产生的特别好或特别坏的经历互相融合,对我而言,这就是经典精神分析中提及的力比多,在弗洛依德的定义中力比多、攻击驱力或者为生存驱力与死亡驱力。以往的极端情感有序地以力比多和攻击驱力的方式加以了融合,形成了整合性的情感,驱力就成为精神性动因的来源,情感便作为情感激活的心理驱力动机和生物发生之间的桥梁。这也说明,在所有具有充满驱力的临床工作中,可以将开始出现的情感视为一种驱力信号,如果出现了极端情感,则同时也反映了一种客体关系,即内在被激活的自身与客体之间的关系。 我举个例子,证明上面的看法在实际中是多么地实用:我们发现,严重心理疾患的病人,特别是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病人经常有早期创伤性经历或着受过精神创伤、或者受过性的虐待。在性方面受过性虐待的病人往往在其一生中对获得一个良好的婚姻关系不能置信,她们经常重复着创伤的经历,表现在与他人发展关系不良和自身性关系紊乱上;那些在幼年饱受暴力性教育对待的孩子在成年后仍会重复这些受虐待的体验,或者表现为对他人的类似暴力虐待行为,这即是说严重精神创伤的情景会一再在病人的内心中重现,病人或者为受害者,病人成为了施暴人,因为内化的成分并非就是受害的角色,也有施暴的成分在内。 一个33岁的女性病人,在童年时不慎被诱奸,虽然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是“性犯罪“,在以后她与邻居男孩做性游戏时被父亲发现,被恨恨地教训了一番,逐渐,她明白了,她自己已经是不“纯洁”的人了,在以后的生活中,她不断与不同的男性发生关系,并且迅速与他们分手,当她意识到自己爱上对方时,也迅速地离开对方,在她的意识中,这是不被容许的事情,只到她结婚生子,仍不能控制自己与不同的男性发生性接触,她的内心十分痛苦,但又无法摆脱自己的这种行为。这种悲剧性的结果也提供了治疗的锲机,即在治疗中,虽然多数病人从移情的角度被理解为受害者,但他们也同时要为自己与攻击的认同作激烈的斗争,在与过去经历的联系过程中,病人将自己此时此刻在发生客体中的关系作了角色的转换,在那时,病人自己是被虐者,而治疗师成为了施虐人,而下一分钟,可能病人变成了施虐者,治疗师则成为了施虐对象。我们理解到,病人是在被迫作出这样的角色的转换,病人在治疗师那儿描述自己与多个男性发生性关系时没有一丝羞愧感,反而,治疗师感觉到,病人在说出这些经历时还带有一些欣快的成分,以后,病人未再就诊(就如她迅速地离开那些与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一样),但她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地把她觉得在治疗中“未能讲清楚的部分”写明。从这个例子中可以看出:指出病人在治疗时与治疗师之间发生的与性有关的攻击性冲和幻想,指出病人发生角色转换的现象和意义有多么地重要,而这恰好是精神分析性治疗的技巧——澄清与解释。让病人意识到他们长期以来的双重认同行为就有可能使得他们真正地从中解脱出来,在病人认识到他们自己扮演着施虐和受虐角色之前,病人一直以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能以这两种身份出现,即不是施虐者就是被虐者,在治疗中对病人需要加以澄清和解释:这只是一种病理性的极端情感,通过治疗,这种内化了的客体关系也将得到松解。 遗憾的是发生在浙江金华的徐力事件则是“极端情感”爆发后的极端结果,徐力在平时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在事故发生之前,徐力的母亲曾因为徐力喜爱踢足球回家晚了而用竹棍一下一下地敲打他的腿部,以前她也经常对徐力进行打骂,徐力在用榔头敲打其母亲的头部时的方式显然是在潜意识中将自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母亲,做着她平时对徐力做的事情,在这一时刻,徐力是分裂的,他变成了他暴力的母亲(与攻击者认同)!大家可以看出,发生极端情感的人并不一定总是与性虐待经历有关,有严重人格障碍的病人却总是有着多半是来自自己“亲密客体”的施暴体验。 另外一个例子为我接诊的一个22岁的妓女,她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直言不讳,说自己反复地看《李师师》、《赛金花》等的片子,发誓要做天下第一妓女,她只有小学一年纪的文化,为了应付“客人”(嫖客),她总结了几条经验:年轻的“客”人喜欢体育与娱乐,年纪大的“客人”喜欢时事***,于是她就订这方面的杂志和报纸,并通读中外名著,她说,不管我是否看得懂,我要知道客人在说什么,她还自己花钱学外语和计算机,在现实生活中她则不喜欢强壮的男性,反而喜欢身材弱小,在性方面接近无能的男性,她同时还在网上以男性的身份与众多女性调情,扮演着粗暴男性的角色。她后来承认,在12岁时,她被买到广东强行当了妓女,饱受凌辱,只到15岁才逃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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